顶点小说 > 羽秋> 第三章 糖葫芦
  是夜,满天的星光昭示着明天的好天气。乞丐们吃饱喝足,都躺到在破庙睡熟了,一个个东倒西歪。

  其中,吃的最多的自然是胖乞丐,其次是后面回来的小二小三,其他人就喝稀粥,混个水饱。但是也拍着肚子,很是满足的样子。

  羽秋依旧五花大绑,她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门外的星空。为什么,为什么,在前辈子就不糟人喜欢。在这里好不容易有个伙伴,虽然她没表现什么,可是她实际上很喜欢她的叽叽喳喳。就这样好的一个女孩,就被自己害了,被自己弄没了!

  她的眼睛枯竭,此刻已流不出泪水。

  痛苦的情绪总是不能长久,这是人的神经作用,不管什么强烈的情绪,总是不能长久的维持,此后就变成缓慢的难受,或者性格上的改变,或者自傲,或者自卑。

  ‘我一定要救出她!’

  羽秋这样在心里想着。

  这样的想法给了她勇气,以及对未来的希望。她开始分析今天发生的种种,转移注意力,以至于让自己不要一直沉浸在自怨自艾或者溺死人的难受里。那样无济于事。

  ‘他们似乎以为我是男孩。’羽秋回想起乞丐们的总总。

  ‘王老大卖小鱼,却没有卖我。’

  ‘小鱼在大乞丐面前叫我哥哥’

  总结了这一切,羽秋又回想起自己的声音,还没有到变生期的声音雌雄莫辨,而且还有一些沙哑,确时很像男孩的声音。

  ‘可惜附近没有镜子,也没有水,我一直没能看到自己长什么样子。’

  她又开始难过起来,要是小鱼也是个男的该多好…

  生活似乎又步入了正轨。只是羽秋再也不敢私自花讨来的铜板,一个也不敢私藏的交给王老大,似乎通过这样的方式,就能换回小鱼似的。

  小鱼被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只知道那里叫春风楼,并不在花桥镇上。

  她有时候也想攒点钱,寻点其他的出路,不要再乞讨了。可惜这是天方夜谭,她每天一文钱也攒不下,完全没有任何资本。或许这就是花桥镇乞丐的宿命。

  她本以为自己好歹是个女大学生,在古代不说和小说里的主角一样混的风生水起,至少吃喝不愁吧。可惜完全是痴人说梦,不说发明创造的方子她一个也想不起。文学著作也记不太清。她前世是学医的,但是医学生那点浅薄的知识,作为一个乞丐也是完全拿不出手的。重点是她学的西医!在这个认草药的时代,跟没学没有什么两样。

  更何况,刚穿越过来就经过小鱼被卖的打击,对于她本就不自信的精神来说,更是雪上加霜。以至于现在,每天浑浑噩噩的活着,已经不知道未来该如何了。

  作为一个曾经的大学生,她是大学生里混的极不如意的那一类人,前世的时候,就一直是这样,情商低,智商也不高,朋友才几个,班里的人都认不熟。或许唯一的优点就是她快毕业了,经过了完整的大学教育,拥有着一种看得开的精神,一种不放弃的思想!

  羽秋边想着自己的状况,边进行着自己一直以来昏沉中唯一的努力,唯一的不放弃:唱歌!

  小鱼的歌,是她妈妈教的。她妈妈头上插满了金钗,一定非富即贵,一定在不停的寻找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小鱼的爸爸妈妈,让他们去拯救她!

  而自己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实在做不了太多了…想到这里,羽秋默默捂住了嘴巴,低下了头。

  ……

  又是一天,普通的乞讨日。

  羽秋好奇的看着周围的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今天一定是个大日子吧,或者是个节日,可惜我来这里几个月了,都没有和别人好好交流过,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节。羽秋默默的想着。

  她依旧唱起了熟悉的歌。

  “秋水依依,为你衣裳;碧水涟涟,为你裙裾。柳枝漾漾,漾漾……莫弃莫离”小孩的声音雌雄莫辨,明明是没有经历过感情,却莫名的有股哀愁在里面,这使得路人也似乎被感动了,扔铜板的都多了些。

  到了中午,羽秋看了看破碗里的铜板,有十个了。满足了王老大的要求,今晚可以睡破庙了,有一碗粥喝。

  她脑子里还有其他的歌,现代的歌,可是她都没有拿出来唱。反正钱也是王老大的。这里最便宜的客栈都要三十文一晚。她会的歌也不多,不可能每天挣到这么多的。而且哪天没有挣到,睡不了客栈,很可能会被王老大抓回去打死。她便也不尝试了。

  上次的挨打并非没有后遗症,她摸了摸自己牙齿缺了一颗的地方,还有自己的腿。她看向自己的左腿,无力的垂在地上。只是她平时不会去想,不会特意去看。比起小鱼被卖去春风楼,一条腿又算什么呢!

  黄昏隐退,夜幕低垂,已经快到了宵禁的时候了,然而镇上的人缺丝毫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人们拿着各种各样漂亮的花灯,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在街上快乐的游荡着。

  小贩也越来越多了,之前的小贩没有回去,新的小贩又摆起摊来。卖糖葫芦的,捏糖人的,猜灯谜的,前面还有一个特别热闹的杂耍卖艺的,真是穿来的这几个月最热闹的时候了。

  羽秋正昏昏沉沉,百无聊赖的看着这热闹人间,也不想回去,就有气无力的唱着重复了无数遍的歌。突然,她的眼睛定住了,眼前出现了一串亮晶晶的东西,那是她平时永远也看不到的,红艳艳的,甜滋滋的,就躺在她的眼前,引诱着她!

  那是一串别人遗落的糖葫芦,它的第一颗被别人踩碎了,可是后面还有三颗,还能吃!而且再不捡起来很可能其他的也会被踩碎!

  羽秋没有犹豫,她立马就捡起来了,从最后一颗吃起,把它叼在了嘴里,认真的含,吮吸了起来。

  这很好的抚慰了她的胃,她怀疑已经饿出了胃溃疡的胃,这时候发出了愉快的呻吟!

  “哎,你这个小子,怎么捡我们少爷掉的糖葫芦吃啊!”一个小孩的声音响起。

  羽秋抬头看去,却原来是个小孩,做奴仆打扮。再看它旁边的少爷,真是长的好相貌。一双狐狸眼微微眯着,圆溜溜的眼珠配上圆嘟嘟的小嘴巴,这时嘴巴微抿着,显出一边脸颊的一个小酒窝。他头上带着紫玉镶金冠,身上穿着绣着锦鲤的大红袍,带着同色的精细绣纹的腰带,身下是红色锦鲤绣纹裤和黑色金纹靴,整一个精雕细琢的小公子!

  羽秋眼睛一红,差点眼泪就要落下来。看到这小孩,她就想起了小鱼。这是她看过的第一个和小鱼一样长相可爱的小孩,如果小鱼没有被拐卖,一定和他一样富贵的。

  “哎,你别哭啊,我不是说你不能吃,只是这糖葫芦掉地上,都脏了。”小公子旁边的小童看她眼睛红了紧张劝道。

  “没关系,脏一点,我不介意。”羽秋沙哑着声音说道。

  小童还待劝说,却被那小公子打断,只听见一阵清凌凌的声音传来:“算了,书墨,再给他买两串糖葫芦。”

  “好咧,少爷。”小童很快就买了两串糖葫芦过来,塞到了羽秋手里。

  “我们走吧!”那小公子说道。

  “好咧!”小童应道。

  只留下羽秋楞楞的看着手里的糖葫芦,看着前面几个壮汉给他们开路,小少爷一步步离开的背影。

  回过神来,她赶紧把两串糖葫芦飞快的嚼巴吃了,只留下一串的一两个慢慢的舔,她怕留多了,会被其他乞丐抢过去。

  花桥镇治安颇严,因此即使是乞丐,也不敢当街打人抢东西,但是像今天这么多人的情况下,抢了东西往人群里一钻,再严的律法也抓不到人的。

  吃饱喝足,十分满足,羽秋的心情难得的明朗起来。她心里高兴,便表现出唱歌更加积极。一遍又一遍的,不厌其烦的唱起那首旧歌来,万一小鱼的父母听到了呢,万一呢!

  另一边,小童‘哒哒’两步追上了小少爷,夸道:“少爷你真是宅心仁厚啊,竟还给那乞丐买两串糖葫芦。”

  “那乞丐一看就生活窘迫,捡地上的食物吃那是不得已,你去问他做什么!”小少爷却没领他夸赞,反而呵斥道。

  “这世上竟还有人要捡地上的东西吃,我平日看那些乞丐,一天收入起码有十文,吃几个最便宜的炊饼还是绰绰有余吧,而且他的衣服也好破…”小童惊道。

  “我也是从书上看到的,每到灾年,便有饿殍遍野,甚至易子而食。他这情况,必是饿的狠了。其中原因,我也不甚清楚。”小少爷答道。

  “不如回家问问老爷?”小童建议。

  “不便问父亲,不如回去问问师傅。世上便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小少爷骄傲道。

  两人边谈边走,渐渐远去。

  ……

  这边,羽秋唱的累了,渴了,饿了,她还在唱,好像在发泄着什么,一直重复着。

  唱的附近的小贩都离她远远的,或者看他可怜,或者是律法严苛,也没有人来说她扰民,也没有人来打她。

  她低着头,不去看路上的行人,也不哀求大家:“给个铜板吧。”只是一直的,默默的唱着。

  街道人来人往,行人们只是路过,倒没有听腻的,偶尔还有人打赏一个铜板。

  正这时,一道惊讶的声音响起:“小鱼儿,我的小鱼儿,是你吗?”

  ‘轰’的一声,仿若天雷炸响,仿若天籁之音,炸到了羽秋的脑海里。她呆呆的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留着长长胡子的老人家,他满脸皱纹,穿着材质很好的衣裳,他正满含期待的看着她!

  他穿的很好,他带着仆人,他有钱有势,他可以救小鱼,他是小鱼的,爷爷!

  羽秋一瞬间眼泪就出来了,她好像也变的跟小鱼一样爱哭,她紧紧的抓着老人的衣袖,嘴里不停的喊着:“小鱼,爷爷,小鱼。”

  一番发泄以后,羽秋已经被老人的仆人拉到了一个小饭馆,他们点了几个菜,一脸慈祥的看着她。

  羽秋的心里充满了欢喜,小鱼才五六岁,肯定还没遭那种难,现在救出来的话,就一切完美了。没想到世上真的有奇迹……

  “小鱼吾儿啊,这么多年流落在外,你受苦了啊!”老人伸出手,抚摸了下羽秋的头发,眼里挤出了一滴泪。

  什么!‘咔嚓’一声在羽秋心里响起,这是小鱼的父亲?可为何把我当成小鱼,我和他们一点也不像啊!还是说,他们叫小辈都叫儿,这只是邻居老爷爷?所以记不清小鱼的长相。

  “你是?”羽秋嗫嚅着问道。

  “我是你爹啊!怪不得,你方三岁就流落在外,忘记了也很正常,以后有爹在,不会让你受苦了。”

  爹?世上竟有父亲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吗。我这个男女不分的样子到底哪里和可爱白皙漂亮的小鱼像了…

  这几个月来,羽秋也借水面看到了自己的样子,眉毛很浓,五官普通,灰色的脸庞,很难分出性别。不过自己还小,她这样安慰自己……

  但是她不能欺骗小鱼的爹爹。

  “我不是小鱼,小鱼被王老大卖了,您一定要救救她……”

  她把一切合盘托出,然后期望地看着那老人。

  老人罕见的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