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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相知 一


  1.

  丁晓燕如愿以偿当上了会计,其实从她一迈入家政公司大门的时候她就在寻找机会。她知道自己学历不高,她也知道自己没有工作经验,可如果让她老老实实一直去干保洁,放弃自己的梦想,那还不如让她去死。

  晓燕其实是个心比天高的姑娘,她觉得自己就像黄土高原上的一颗小草,风雨摧残不了她的意志,蛰伏只是等待更好地出击。同样是人,为什么有的人生活如此奢华,而她只能被碾压在社会的最底层苦苦挣扎,她不甘心。

  还好她碰上了明月,这个看上去既柔弱又善良的姑娘。其实她和自己一样,同样生活在这个城市的边缘,收入菲薄,勉强度日。可谁让她做事不长脑子呢!谁让她长得比自己漂亮呢!谁让她学历比自己高呢!对于这样的女孩儿,就应该让她多经历一些生活的磨难。否则,她永远不可能长大!此时的晓燕,心中已无半分愧疚。她感叹着自己已经抓住了那么一丝机会,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激励自己,她脑海中甚至已经浮现出她在这个城市里呼风唤雨的情景。

  九月一日,学校开学的日子,明月顺理成章成了一名身材纤瘦的保姆。她第一次来到雇主魏大妈家的时候,魏大妈很是郁闷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半晌,“你怎么这么瘦啊?你身体没病吧?你有力气干活吗?你是不是都不吃饭啊?......”

  “大妈,我身体很好的,这是我的健康证,您看一下。”明月微笑着从包里拿出健康证递到魏大妈手里。

  “那好吧,先试用两天,如果干的不好,马上走人!”

  “您放心吧魏大妈,我一定会好好干活的。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好,您一定要给我指出来,我一定会立即改正的。”

  “上班时间你知道吧?早上十点到晚上八点,每天做两顿饭,打扫卫生、洗衣服、辅导我孙子功课......”

  “还要辅导功课?您孙子多大了?”

  “上二年级,就在小区门口的第五小学。我孙子很聪明的,就是有点坐不住,写作业的时候有点马虎,不过他还是很听话的。

  “魏大妈,家里只有您和孙子两个人吗?”

  “嗯,我儿子、媳妇都在美国做生意,他们很忙的,出去了七年,才回来了三次。就是可怜我们家飞扬了,他还不到两岁,就离开父母了......”魏大妈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圈,不停地用手抹眼泪。

  “大妈,您别伤心了。您儿子媳妇能去美国,说明他们很出色啊!一般人想去还去不了呢。”

  “这话倒是不假,我儿子上学的时候就是学校的高材生,我媳妇也是很有能力的人。他们俩从上大学的时候就开始谈恋爱,这么多年了,感情一直很好。我家老头子如果地下有知,一定也会很欣慰的。”

  魏大妈是典型的老北京女人,热心、勤俭、能说会道、会过日子,还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洁癖。她说她负责买菜和上午接送孩子,下午接送孩子的任务就交给明月了。她不喜欢用洗衣机洗衣服,她说夏天的衣服都很单薄,如果用洗衣机洗就洗坏了,她坚持让明月用手洗衣服。

  明月每天早上不到十点就到了,按照陈大妈的规定,开始择菜、洗菜,准备午餐的食材。中午十一点五十分,宋飞扬放学进门的那一刻,必须要把荤素搭配的三菜一汤准时端上饭桌。

  吃完午饭,明月要刷碗、收拾厨房,之后要把家里的地板全部拖一遍、桌椅板凳全部擦一遍。然后,送宋飞扬上学。虽然学校离家很近,走路不到十分钟,但是陈大妈坚持接送孩子。她说飞扬是三代单传,千万不能有一点闪失。

  送完孩子回到家,明月就开始洗衣服。夏天的衣服一天一换,所以明月每天都要洗,而且她洗衣服的时候还要关上洗手间的门。陈大妈每天中午都有午睡的习惯,她睡觉的时候不能听到一点动静,否则,她就会发脾气。

  狭小的洗手间里闷热难当,明月脸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在洁白的肥皂泡中,瞬间就不见了。

  最初的一周,是明月最难熬的一周。因为她并不擅长做饭,所以她做的饭菜经常会遭到魏大妈和宋飞扬的集体讨伐。好在明月态度很好,她总能虚心接受批评,并谦虚地向魏大妈讨教,所以大妈并没有让明月立即滚蛋。最重要的是,除了做饭以外,明月做事的认真态度和辅导飞扬功课的耐心让魏大妈无可挑剔。

  明月会以讲故事的方式帮助飞扬梳理看图作文的思路,她会由浅入深、循序渐进地给飞扬讲解每一道他搞不明白的数学题。至于英语,更是明月的强项,宋飞扬甚至认为,明月的英语发音比他的英语老师还要标准。

  在魏大妈家做事,明月每天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丝毫不敢懈怠。与此同时,她的厨艺也在逐渐进步,魏大妈对她的笑脸,越来越多了。

  明月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现在做保姆的事情,她倒并不是觉得丢人,她只是不想让家人和朋友担心。

  虽然现在做保姆很累,每天都提心吊胆害怕出错,但是因为挣钱多明月还是感到很开心。她现在的睡眠也很好,每天晚上一回到宿舍洗洗涮涮之后倒头就能睡到天亮。因为忙碌,她不再胡思乱想;因为忙碌,她不再渴望爱情。她现在更像是一个没有思想的机器人,收到主人的指令干活就好,别无他求。

  明月的手指不再光洁,每天在肥皂水里侵泡,每天在洗洁精里飞舞,每天在带鱼和胖头鱼的身上摩擦,明月的手指已经开始变得粗糙而没有光泽。但明月依然不后悔,她盘算着她的这段经历对于她来说应该是赚了。因为她不但能够尽快还清欠账,还能免费学习到很多新的技能。最起码,明月的厨艺是在一天天进步。不用掏学费就能学到厨艺,到哪里去找这么划算的事去。

  周日明月可以休息一天,邢影生拉硬拽的把她从恶毒炫目的阳光下拖到了同样令人炫目的商场巨大的冷风里。明月一边挖着冰激凌球一边打着寒战说,“邢影,这里怎么这么冷,早知道我就穿一条长裤了。”

  邢影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明月,“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和社会脱节了?你看看你憔悴的脸,不了解情况的还以为你失恋了呢!”

  明月的心突然顿住,“邢影,能不开玩笑吗?我现在这个样子,谁会要我呢!”

  “明月,你还真说了句实话,你现在这副样子,还真没男人能看上你!你有多久没有敷脸了?你脸上严重缺乏水分,你脑门上的痘痘越来越多,还有你的头发,简直比冬天的枯草还要暗哑!”

  明月沉默不语,她缄默地吃着冰激凌。她在想,是什么原因让她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她原本可以留在悠闲的小城,留在妈妈和哥哥的身边。她原本可以做一个快乐的小公主,品味着小城特有的美食和夏天特有的凉爽天气。可她偏偏来到了这里,来到这个夏天巨热又巨冷的城市,来到这个让她原本天真的以为可以逃避可以疗伤可以忘记一切烦恼的地方。

  可事实无情的向她说不。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充满自由,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完全没有伤害。明月想,是怨自己还不能适应这个社会吗?还是这个社会已经抛弃了她!她感觉很累,她很想回家。她想念妈妈包的饺子了,她很想抱着大花的宝宝在月夜下的石榴树下乘凉。她想重新回到十五岁,在清晨的第一缕柔如纱幔的微风中,与邢影和王晓对一起,手牵手漫步在公园的人工湖边,然后摆出各种矫揉造作的姿势合影。

  她想也许有一个地方是充满自由、毫无约束的,那个地方应该叫做天堂。可是妈妈说过,只有善良的人死后才能进入天堂。明月想做一个善良的人,因为她想有一天也能进入天堂。虽然她现在还要经受重重约束,可是为了那一天,为了自由自在所向披靡的那一天,明月愿意接受,愿意接受在此刻的人生阶段做一个善良的人。

  因为有了目标,所以她会努力;因为有了目标,所以她绝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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